任小小冲过去拦马护树,却被孛术鲁乌温一脚踢飞,家丁提刀就要砍他。
任老二见儿子有事,撇开赵四,抢过去,提起挖锄磕开腰刀,护在儿子身前,“你们也不能太欺负人了!”
任小小见势急忙躲到父亲的身后。
那家丁的刀被磕开,见眼前农户的怒态,不敢轻易上前,嘴里叫喊:“我们大小老爷都过来了,识趣点,快滚吧!”
兔子急了也会咬人,就算再老实,任老二也受不了了,怒气冲头,“你们这不是光天化日强抢吗!”
孛术鲁乌温对任小小撞他的马本就恼怒,听见了“抢”字,一催马,上前怒声吼道,“抢!是你叫我们抢的。”一扬手。他对汉语还算勉强能听得懂,三个家丁见主人叫“抢”,便一冲而上。
赵四在旁嘱咐家丁们:“把他家里的东西丢出来就行了。”
任老二叫喊道:“你们不能胡来!”快步赶到台阶上,横起挖锄拦在门口,拦在家丁面前不让进屋。
在后面的孛术鲁赤赫哼了声:“烦死了。快点!”。
刚才要杀任小小的家丁来了劲,挥刀砍向任老二,另两家丁一左一右也已拔出腰刀,准备上前助攻。
老二急忙挥起挖锄磕挡刀,农夫力气大,挖锄也用得顺手,回手又一摔锄头,吓得那家丁连退三步。
“老二!算了。胳膊拧不过大腿的,人家腿粗。”赵四在一旁用家乡话喊,想止住争斗。
孛术鲁乌温见家丁这么没用,吼了声:“废物!”
另两个家丁见任老二已经逼了过来,小老爷又不满意,一起高举腰刀,砍向任老二。任老二举起挖锄去架,架开两把刀,把他们往后推出两步。
孛术鲁乌温咬牙哼道:“反了。敢造反,杀了他!”拿一纸霸王协议,明着抢人家东西,对于敢说不的就标以造反的罪名,随意杀人,这何尝不也是强盗,更狠的强盗。
两家丁见老爷发话,两人一对视,挥刀砍下来。任老二再次举起挖锄架住两把刀。刚才那个欲杀任小小的家丁,见机会来了,从两家丁中间冲出来,挺刀直刺。老二的挖锄在空中架刀,想退已来不及,眼睁睁地看着刀从前胸插入。
任老二胸口被刀插入,双手一软,那两家丁一用力,挖锄掉了下来,刀砍在任老二的肩头上。
本被任老二挡在身后的任小小看着刀尖从他爹后背穿出,肩头又各被两刀砍中,直接吓呆了。看着他爹摇摇晃晃后退两步,缓缓向后倒在门口的台阶上,鲜血染红了玉米棒子,才明白过来冲向他爹,抱着他爹的头,撕声喊道:“爹!”
可惜任老二已经无法醒过来了,也无法看他一眼,血不停地从胸口、口鼻往外涌。
愤怒的火焰在他小小的眼睛里燃烧,弯腰提起他爹丢在地上的挖锄,冲向前面的那个家丁。
那家丁抬起就是一脚,正蹬在任小小的胸口,小小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,砸在后面的土墙上。一不做、二不休,他举起刀,挥向小小。
任小小闭着眼等死,却没有等到疼痛的到来,睁开眼却发现,刀就离自己的头只有三寸,停在那儿不再动弹,连握刀家丁的身体也固定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固定家丁的是一杠铁枪,枪身斜着穿过了他的身体,铁枪头钉在地上。他的头耷拉了下来,手松开了,刀尖落向任小小。
任小小被吓傻了,都不知道躲避了。
眼看刀就要落到任小小的头上,这时从旁边抢出一只大手,劫过刀柄。刀身随着握刀的手,一转划出一道曲线,刀尖从任小小的鼻尖前划过。刀锋穿过黑色,射洒出红色的水珠,几滴都喷到任小小的脸上了。曲线继续划动,这次穿过肉色,射洒出红色水珠,还引出红色的小喷泉。曲线围绕着灰色的身影划动,两个黑色的身影在刀锋的曲线中倒下。
看着任老二被杀已经吓坏了的赵四,又看到三个家丁一转眼全死了,吓得他一下子晕倒在地。
“想造反?!”孛术鲁乌温一哼,不齿赵四的胆小。他到底是从草原上来,见惯了杀戮,拔出佩刀。
“早就反了!”灰色的身影原来是那个乞丐。
孛术鲁乌温看了一眼钉住家丁的铁枪,“铁枪,你是被熙秦路通缉的李铁枪?”双脚一磕马肚子,马上前,刀挥出,向着李铁枪就劈下去。
原来这个乞丐正是去年在临洮府带人抢粮造反的李铁枪。他本名叫李孤烟,因力气太大,爱使一杆大铁枪,所以人们都称呼他“李铁枪”,本名反而很少人知道了。
“不错!”李铁枪纵身迎上前,提刀上撩,两刀一碰,孛术鲁乌温的刀差点被磕飞。好大的力气,他心里一惊,连忙双手握刀,往下一压,用刀顶住李铁枪的刀,一转手腕,斜跨一步,横向拖刀,划向李铁枪的手臂。
李铁枪见势一压手臂,竖刀再磕上去。这回孛术鲁乌温学乖了,不用刀去硬磕,改拖刀后撤。李铁枪举肘撞向马前腿与肚子的结合部,疼得马一声嘶鸣,扬起前腿,把背上的孛术鲁乌温直接摔下去。
这匹黄马扔下它的主人,跳转身,一瘸一跛地跑出院子。
孛术鲁乌温身手也不错,见马受惊,腾身后纵,稳稳地落在地上。脚一落地,就再次挥刀砍向李铁枪。他见李铁枪力大,刀改从右侧斜拉下去。见李铁枪举刀上迎,立即变成拖刀,向左前方一跨步,挥向李铁枪的胸部。
李铁枪立即身子一侧,把刀粘上去,待刀锋将过,一转手碗,刀尖直刺孛术鲁乌温的咽喉。
孛术鲁乌温身子往后一仰,刀护住面门。左手一扬,一只飞镖射出。原来他被摔下马时,已经感觉自己在力量和刀法上都难以取胜,左手便在腰带中偷偷取出飞镖,夹在指间。
李铁枪太过大意,以为这孛术鲁乌温就一公子哥,水平更差,没防他有这手。见他手扬起,镖直奔咽喉,急忙一摔头,躲过了咽喉要害。镖还是扎入了肩头。
李铁枪左手一挥,拔出飞镖,鲜血一涌而出。他大吼一声,右手挥刀劈下。孛术鲁乌温满以为李铁枪受伤,手上的力度应该减弱,所以举刀上迎。“乓”的一声,李铁枪的刀和女真人的刀都断成两截,但李铁枪的断刀却还是从他的头顶劈下,劈开头骨,坎在里面。
孛术鲁赤赫一看儿子死了,血往上涌,大吼一声,立即拔出刀,纵马上前,挥刀向李铁枪的头劈下。
李铁枪空手纵身后退。孛术鲁赤赫一刀劈空,再劈一刀,把空手李铁枪逼得连连后退。
孛术鲁赤赫连砍五刀,逼退五步,李铁枪已退到那个死都不得不立着的家丁身边,一挥手,抓过枪杆,一声大喝,双手一较劲,连人带枪扫向马上的孛术鲁赤赫。
孛术鲁赤赫没想到他有这么大力气,能连人带枪一起挥起,连忙收刀后抑,可惜还是慢了一步,让得过枪杆,让不过枪上挂着的人。他被一带滚下马来,地上一滚,起身往外就逃。
李铁枪抬脚勾起地上的一把腰刀,接过来一扬手,刀尖向前飞了出去。飞刀插入孛术鲁赤赫的后背,他身子一栽,滚入路旁的沟里。
李铁枪从怀中取出一个瓶,咬到瓶塞,将瓶中止血疗伤药粉倒在右手上,用右手压住伤口止住血。
任小小还坐到了他爹的身边,抱着他爹的头,不再哭也不流泪,两眼呆呆地看着前方。
李铁枪走过去,蹲下身,看着任小小,“对不起!没想到他们这么狠!我出手晚了,没能救下你爹爹!”伸手抹闭任老二圆睁的两眼。
任小小一动不动不说话。
赵四从昏迷中醒过来,战战兢兢爬起来就想往外跑。
“站住!”李铁枪一声暴吼,一个箭步就到了赵四的身后,一探手,抓住赵四的肩头。赵四被他一抓,身子一软,全身无力,根本没法迈动脚步,被李铁枪倒拖回来,往台阶上一扔。“看在你还有良心的份上,暂不杀你,去!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出来。”
赵四老老实实在这些尸体上搜寻,把铜钱、交钞、银饰还有玉器全搜了出来。
李铁枪对任小:“你还有亲人可以投靠吗?”
任小小依旧没回答。
赵四把搜来的东西放在那两个铜钱旁,替小小回答,“他的亲人就他父亲,母亲、爷爷、奶奶早就死了,有个叔叔,早就带着全家逃荒去了。”他看着任小小长大,可怜这孩子,“他留在这儿肯定是活不下去的,你还是好人做到底,带他走吧!也许还有条活路。”也把自己身上的一串铜钱掏出来放在搜来的钱财里。
李铁枪回头看着赵四,“你自己快点逃吧!”
“我一大家子,上有老,下有小,走不了。你们还是快点走吧!我去帮给他收拾几件衣服。”赵四摇摇头,不等他俩回答,进屋把任小小的衣服打了个包。把地上的钱也塞进包袱里,挂在孛术鲁赤赫留下的马鞍上,“你们先走吧!老二我来安葬!老二生前跟我说过,他死后要跟他婆姨合葬的。”边说边把任小小抱离任老二的尸体,“小小,长大了记得回来看看你爹娘。”
李铁枪把任小小接过来,一把提起来,骑在马鞍上。自己再侧身拾起铁枪,扳鞍认镫,骑着马急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