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,铁满风进到车马院,走到长廊下,对庆柯和耶律锷说,“猜对了,是他。不用去了。”
耶律锷:“咱们怎么办?”
庆柯:“晚上不用去府衙吗?旗风寨不是要攻打府衙救人吗?”
“府衙今晚防守又加强了,他们去了就是送死,我已经请个朋友去劝他们了。”铁满风说道:“有趣得很,济南城今天突然热闹了。我们城西的人回来了消息,发现了漠北八雄中的两个,剩下的其它几个还不知道行踪,其它几个会不会也到了济南府?”
庆柯追问道:“有两个来了?那中午那个难道不是狼?”
“很可能就是为了他。”铁满风看了看后院的方向,言下之意肯定是指李铁枪。“除他们外,至少有近十路江湖人马来了济南城,大部分住城外西郭。在西街城门口的驿站被人包下来了,住有十来个人,还有豪华马车一辆,和这辆一样。”他一指车马院马棚边上停的车,“估计是他的随从,接应他的;在南街的春秋酒馆、历城客栈等饭店都新进了不少客人,还不清楚来历;城外西郭枫香居、天香楼和吉祥客栈也住了不少陌生人,都是江湖人士;就连顺风镖局也来了几个新朋友。旗风寨的人来了不少,肯定是为救他们寨主齐树,后天官府问斩他们十几个。其它人或许是他们邀请的,也可能是官府邀来的,这些人的来历还得详加勘察。不过,这回济南城可热闹了。”
庆柯对铁满风说:“我们出去转转,我去城外,敬虹在城内。”他随后把来俊杰叫出来,让他去小院房间守着李铁枪,让拨野古、思结、蒙陈他们三个守车马院。
庆柯和耶律锷走出了院门,在十字路口分手,一个往西,一个往南,转悠去了。
庆柯和耶律锷刚出门不久,辛弃疾就陪着完颜雍走下楼,他叫住了铁满风:“铁掌柜,把后院的东西厢房都收拾干净,所有用品全部换新的。”他没有说下文,铁满风就明白他的意思,要把完颜雍他们安置到后院去,“还有,饭菜准备好了送到后面去。”
辛弃疾回头请完颜雍来到后院,两人并排走在前面,穿过长廊进入后院,后面跟着完颜雍的两个随从乌古论元忠和徒单思忠。
辛弃疾边走边向完颜雍介绍客栈的一些设施,完颜雍一路不断点头称赞。辛弃疾见手下人正在会客厅布置,上菜,就请完颜雍在院中站着欣赏池中小鱼。
假山下是一汪小池,清澈水中,一群红锦鲤在石缝间嬉戏,在水草间穿梭。
辛弃疾见铁满风示意菜已到位,就邀请完颜雍进会客厅。
会客厅中间搬着一张八仙桌,上面摆满了一桌菜,辛弃疾请完颜雍坐上主位,退后站在一旁。
徒单思忠上前,准备按规矩每菜尝一口,完颜雍一挥手,“不用了,他怎么会害我?”对辛弃疾说:“来,咱们一起吃,一个人吃有什么味道,有酒吧,咱们喝两杯。”
辛弃疾只好陪着坐下,心里却无法安心下来。铁满风提过酒壶给两人倒上酒。
“你担心什么?”完颜雍问辛弃疾。
“大人的安全太重要,学生怕担待不起,这客栈不安全,还是在府衙更安全!”
“刚才不是都说定了吗!外面还有我的护卫,再说就算他们有贼人来了,我也不怕,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。辛书生!没事的,有什么事不要你负责总成了吧!”完颜雍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,当年他可是响当当的骑射手,上马冲锋总是第一个,没怕过什么人。
仆散忠义对乌古论元忠一挥手,“你去办你的事吧!”乌古论元忠点点头,转身出来,离开了。
仆散忠义又来安慰辛弃疾,指着乌古论元忠的背影说:“他可是我的东京府第一高手,有他在,没人可以伤我的。对了,刚才在府衙有话还没有说完,我想听听你对现今国家治理的看法。”
辛弃疾放下筷子,从一句“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。”开始,用周敦颐《通书》中的思想,结合当今的世道,之乎者也地侃侃而谈。
完颜雍有一定的儒家知识,但对于新理学的知识还是觉得比较新鲜,听得也比较认真,不时还点点头,插入他的一些想法。两人边喝边聊,这顿饭吃了足有半个时辰。
拆下饭桌,上茶,完颜雍还没有放开辛弃疾的意思,还希望继续聊下去。刚才的话题才开始不久,就看见铁满风从后院走到会客厅门口,轻咳一声。
辛弃疾向完颜雍告假走出来,铁满风告诉辛弃疾,府尹召见他,要他马上去。辛弃疾回去向完颜雍禀告后,把完颜雍请到左侧的中间厢房休息。
辛弃疾急匆匆地穿过后院,大步向前转过挂满灯笼的长廊,直奔客栈大堂。就正进客栈后门时,正好从大堂往后院走出一个人,两人差点撞在了一起。吓得那人一声惊叫,撞到人没把辛弃疾吓道,反而着实被叫声吓了一大跳。
听那叫声,他还以为撞上了个女人,连忙往后跳出三尺远,连声抱歉。借着廊下灯光,两人对望了一眼,辛弃疾看清楚对面原来是个白面书生。那书生也看清了对面的人,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,浓眉大眼,枣面短须,虎背熊腰,还很有点壮实。
辛弃疾与白面书生一点头,擦肩而过,进入大堂。突然被叫住了,原来大堂一角坐着一老一少两位,老者微笑着叫住辛弃疾。
辛弃疾连忙走过去,弯腰深施一礼。“范先生有礼了,什么时候来的济南?学生现有急事要去处理,回来后一定前来拜见。失礼了!”原来老者是曾经任淄州(今山东淄川)知州的范拱。
辛弃疾回过身往外走。心里觉得奇怪,范拱怎么会在这儿?他这些年一直在家养病,居斋静读呀。
正因为走神,辛弃疾在大门口又差点与进来的人撞个满怀,又一次引起一声尖叫。辛弃疾再次被吓了一跳,不过这回看清楚了,还真是个女人。
辛弃疾连忙道歉,匆匆走向马车,被一旁的府衙兵丁请上了马车。
差点被撞的女人正是下午住进客栈的耿寻芳,后面的耿京扶住被吓倒的女儿,嘀咕道:“好个莽撞的女真奴才。”
耿寻芳一进大堂,庆锐缨就迎了上来,高兴地叫:“姐姐!嫂子!”还令任小小过来叫师娘。
惹得耿寻芳一把抓住庆锐缨,捞她痒痒,痒得庆锐缨往后躲,笑着直往地上滚。耿京直接上楼去了,耿寻芳就在楼下和庆锐缨、任小小他们玩。
只一会儿,耿京就下楼了,耿寻芳拉着庆锐缨要她带路,一起去逛勾栏,也邀任小小一起去。
耿京父女带着两个孩子说说笑笑地出去了。
耶律锷和庆柯分手后,沿着北街向南,南门一带是济南城内最热闹的地方,舜庙。以舜庙为中心的大集市,这是济南城内最大的瓦舍,瓦舍是个集结各种贸易和娱乐的大市场。舜庙瓦舍有三个大表演勾栏,里面表演戏曲、杂耍、相声、评书、快板之类的,是些达官贵人的夜间休闲场所。勾栏周围有各种店铺,可以买到各种各样、稀奇古怪的东西。店铺间插入有皮影戏小铺、评书专铺,还有酒店、茶馆、赌馆等,还有各种小吃店。一条环形街道把这些表演广场围绕、又衔接起来。
耶律锷走在这条街道上,川行在人群中,观察着各式各样的人。在一个勾栏外被卖票的拉住,悄悄告诉他一些情况,他也顺便在门外多站了会儿,偷偷听了一小段唱曲。他还专门绕到位于东角的春香楼,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一扇窗,看见窗户上舞动的人影,听见里面男男女女欢笑声。
昨夜秉烛促膝聊,今宵欢颜为谁展。足足站了并个时辰的他叹了口气,闷闷不乐地离开了。
受此影响,耶律锷仿佛一下没了精神。走过这段繁华后,前面是一座座官宅大院。大门紧闭,冷冷清清,偶尔有几个乞丐走过,和热闹的舜庙瓦舍形成鲜明的对比。这些房宅的老主人早就南下,现在不是被南迁的女真人强占,就是被官府强征,还有不少被洗劫后就空置着,反而成了乞丐们的定居点了。
耶律锷在城内转了一圈,重点去了趟府衙。
庆柯沿着西街向西走,绕过府衙,出了西城门,来到西郭。沿途所过酒馆、客栈、茶馆,他都会进去转转。有熟人就打打招呼,靠在一起聊聊,眼睛却不停地四下扫视。
穿进一条小巷,小巷背后就是热闹的趵突泉,围绕趵突泉是个集市圈,也就是当时人们说的瓦舍,除了酒馆、旅店、特产等商铺外,还有许多表演用的勾栏,勾栏表演的项目虽没有舜庙那边勾栏的节目高雅,却更贴近生活,更受普通百姓和游客的喜爱。瓦舍街巷里游人入织,都是为了一睹趵突泉的美景,从全国各地过来的。
这条小巷不是游客喜欢的巷道,却是江湖闲杂人士喜欢落脚的地方,小巷两侧都是小酒馆、小客店,还有几家赌场,三教九流各类人都有。
庆柯眯着眼,用余光打量着这些人。
“天香阁”门口的酒旗迎风摇摆。
庆柯从线报那儿知道,天香阁是旗风寨的一个据点。酒店不大,两张大桌三张小桌。只有一张大桌上有十来个人围着着,大家都低着头,窃窃私语,没人动杯筷。
庆柯走了进去,坐在边上的小桌旁,向伙计要来一斤酒、一碟花生、一碟回锅肉,一个人自斟自饮。
他发现在酒店的角落小桌上还有一个人,背对着他,独自饮酒。
大桌上的这群人,个个唉声叹气,中间的那个中年男子小声说:“大家别叹气,明天一定会有办法的。既然不喝酒,就干了这杯,吃饭,早点休息。”
一会儿功夫,他们吃完饭都散去了,只留下那个中年男子还有他的妻子。
“瑞郎,我吃不下。”
他看着他的妻子,给她堆满了饭菜的碗里又夹了一块肉,“芯枚,吃点吧!不吃明天怎么有力气去?”庆柯推测他就是贾瑞,他的妻子叫齐芯枚,是旗风寨寨主齐树的大女儿。这一桌的人应该都是旗风寨的兄弟,刚才组织大家去休息的应该是二当家熊二能。
看着齐芯枚强迫着吃完碗里的饭菜,贾瑞心里也不好受,本来平静安闲的生活就因为齐树被抓而打乱。虽然他们已经有预感,也开始在做防备,但一切还是来得太突然。
他等妻子吃完饭后送上楼后,一个人出了门沿小路往西走去。
庆柯丢下十文钱,提着酒壶也跟着出了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