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州刺史府并不算大,外间是公堂,里间就是元天穆的起居室,红莹来过几回,走到前头,推开庭院的木门,行不了多久就到荷花池边,只见前头立着一人,正是阿那瑰,她呀的一声,没有料到在这里遇到此人,本能的倒退几步,阿那瑰看着满池荷叶,心中却是半分都快乐不起来,刚刚郁久闾又昏迷了过去,张药儿在内室正在施针,见他一脸的紧张,也是知道郁久闾情势凶险。张药儿见他站在一旁,碍手碍脚,把他请到外头,才到荷花池边,就吓到红莹。
红莹一身素色,浑然不是在武川时的打扮,阿那瑰细细看了她一眼,见是那晚护着贺拔岳的那位红衣少女。若不是红莹护着贺拔岳,自己那一刀没有劈下,以致生出那么多的事端,也不会有今天这种结果,自己是重情义的人,也不愿意伤害一个重情义的女子,今天这结果,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注定。
柳青几人听到红莹的惊叫,赶紧跑了过来,见是阿那瑰,柳青一衣长躬说道:“不知是殿下在此,我二姐惊扰到殿下,特请殿下赎罪”。
阿那瑰摆摆手,说道:“公子太过客气,是我之前和这位姑娘有些小误会,冲撞到了姑娘,若是要赔罪,也应该是我来赔罪”。
元天穆说道:“这就叫做不打不成交”。
他嗓门大,还没有说两句话,就看张药儿黑着脸出来,吼道:“要吵到一边吵去,惊扰到病人休息,你们谁担待的起”。他翻着白眼盯着阿那瑰说道:“不是让你走远点呆着吗?”。阿那瑰正要解释,他说道:“算了算了,你就呆在这里”。
他朝元天穆拱拱手说道:“大人,能否麻烦府上的婆子,去请下产婆来,夫人胎像不稳,怕是要生了”。
云樱说道:“是生小孩吗?那可就要恭喜你了”。她笑意盈盈的看着阿那瑰,阿那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谢过云樱。
柳青见阿那瑰表情古怪,悄悄拉过元天穆到一边,细细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,才将事情的大概弄清,这阿那瑰堂堂男儿,居然是这般下场,让人唏嘘不已。
两人正说着,张药儿匆匆出来,朗声说道:“谁是柳公子”。
众人奇怪,只有元天穆心知肚明。柳青站了出来,张药儿一脸和蔼说道:“夫人得知公子在此,恳请公子见上一面,还请公子允诺”。
柳青大是困惑,看着元天穆,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,元天穆不置可否示意他进去,他满怀狐疑,朝内室走去。大惑不解的还有阿那瑰和云樱她们,原本这个时候最应该陪在郁久闾身边的人是阿那瑰。岂料怎么进去的是这个郁久闾从来没有见面的少年。他想进去,张药儿倒是很坚决的堵在门口,说什么都不放行。
柳青走进里面,只见窗帘放下,光线暗的很,屋子中一股浓郁的药草味道。床榻上躺着一人,想必就是阿那瑰的夫人,柔然郁久闾夫人。柔然一朝,但凡王族女人只要有封号,通通称为郁久闾氏,就如同后世契丹,后族通通为萧氏一样。
郁久闾见他进来,想要坐起来,无奈挣扎了几下始终没有力气。柳青见状,走上前来,准备扶起,郁久闾朝他笑了笑,轻轻说道:“青儿”。
这一声青儿,声音很低,很平和,似乎说过千百遍,柳青猛地抬头,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女人,热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,脱口喊道:“兰姑姑”。
屋外的人知听到柳青喊了一声兰姑姑后,就听到柳青的抽噎声。云樱低低问元天穆道:“阿叔,柳青哥哥怎么了”。
元天穆低低说道:“你柳青哥哥找到他的亲人了”。他说话的时候,眼角分明有泪水。云樱奇怪,亲人见面本是很快乐的事情啊。为什么要哭呢?
阿兰轻轻抚摸柳青的脸庞,轻声说道:“我苦命的孩子,我真的没有想到此生还能见你。还是我是在梦中?”
柳青擦去泪水,说道:“着不是在梦中,姑姑,你看看,我就是青儿,你看看啊,姑姑”。
阿兰脸上带着微笑,说道:“你站在那里,好好的让我看看。”柳青一身白衣,身材挺拔,隐隐约约就是当年清河王少年时的模样,她心中欣慰,自己多年来的心愿,今天总算是实现。
大魏孝文帝膝下子女众多,阿兰是最小的幼女,自幼并不得孝文帝喜欢,清河王元怿年长她十岁,孝文帝驾崩时,阿兰不过几岁,她自己生母地位卑微,元怿那时已经开府,对她们母女照顾有加,阿兰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在清河王府中度过,青儿兄弟出世后,又带着他们长大,他们三兄弟中,又是和青儿关系最好。直到后来,新帝登基后,先是朝局动乱,太后重用刘腾元叉,元怿苦苦支撑危局。此时柔然老可汗向大魏提亲,元怿本不想幼妹远嫁,造化弄人,太后亲自允诺阿那瑰赐婚。阿兰到柔然不到半年,就得到清河王府遭到抄家的消息,元怿身死,二夫人灵前殉葬,大夫人及元亶元巶兄弟被拘,她料想朝廷不敢队他们三人怎样,果然没有多久,全都放出。只有青儿,年不过十岁的孩童,这十多年来竟如人间蒸发般,毫无踪迹,她央求阿那瑰派人寻找,这些年从大魏到萧梁,前后十年得不到一点消息,若不是这一次病重,躲进并州,想起元天穆和元怿之间有过交情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他打听,也没有想到,两人是在这种场合下重逢。
阿兰笑着说道:“我离开你的时候他你不过是个孩童,如今你和你父亲长的一样的俊美,哥哥在天有灵一定也是欣慰。好孩子,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,想过兰姑姑没有”。
柳青说道:“当年,武叔叔带我逃离洛阳时我就一直在昏迷中,等我醒来时候,就被人送到了江南,这些年来我也是找过姑姑,托人打听的消息,只是说姑姑早就在柔然的王庭内乱中去世。姑姑,我昏迷中有人在我身上放着这样一个东西,这件东西好像在你这里看见过”。他从怀中取出来,只见是一件小小的玉饰,上面镂刻一朵莲花,背后刻蚊蝇小楷:福佑平安。